深夜的补习班走廊里,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沥青。佐佐木真守被刺骨寒意激醒,视线从模糊的习题册边缘抬起,熟悉的教室景象已荡然无存。猩红色光网自天花板垂下,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牢笼,墙上的电子时钟正以倒序疯狂跳动。窗外的雨滴、汽车、路人全数冻结,只有霓虹尾灯拖拽出鬼魅般的光痕。
第七次坠入此地,距离初次遭遇已过去三个月。当时他在放学路上拾起一枚锈迹斑斑、指针停摆的古老怀表,自此成为“被选中者”,被迫与名为“罪罚厅”的异度空间绑定。空间规则冰冷:完成指定任务可暂时回归日常,失败则自身存在被吞噬,沦为背景的一部分。上周任务中消失的数学教师中村,如今每逢雷雨夜,教学楼西侧外墙仍会浮现他痛苦挣扎的灰色轮廓。
颅腔深处响起无机质震动音,“请选定协作者”的指令不容置疑。佐佐木划亮手机,通讯录里多数头像蒙着死亡灰暗,唯有宝条真琴的名字闪烁微弱金色光晕。他选择她,并非随意。三天前暴雨黄昏,他折返学校取遗忘的笔记本,撞见委员长宝条真琴独自留在空教室,面前堆着收缴的作弊纸条。他亲眼看见那些写满答案的纸片在她掌心无火自燃,腾起青色火焰后化为青烟消散。她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反光后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选定指令发出的瞬间,空气如被撕裂的绸布,一道漆黑裂缝凭空绽开。宝条真琴从裂缝中踏出,校服裙摆还带着坐过书桌的细微褶皱。她扫视猩红环境,瞳孔骤然紧缩:“又是这个空间……佐佐木君。”她声音平稳,脖颈侧面被衣领遮掩的淡色星形胎记,正与红色网格同频率脉动。佐佐木曾在任务尾声瞥见,她与黑袍“审判官”低声交谈,这是他冒险选她的核心原因。
佐佐木展开自动浮现的任务卷轴,不知名皮革制成的卷轴上,墨迹蜿蜒蠕动后重新组合:“收集十三颗被诅咒浸染的眼泪。”宝条真琴冰凉的指尖攥住他的手腕,她向来冷静理性,此刻指尖温度极低:“别完全相信卷轴内容,我能听到‘里层’的指令碎片。它说任务真正核心,是需要献祭选择者最为珍视之物。”

猩红网格骤然发出刺耳尖鸣,疯狂明暗闪烁。走廊西侧尽头的消防柜镜子轰然炸裂,无数漆黑粘稠的手臂涌出,抓向两人。佐佐木拉住宝条真琴撞开安全通道铁门,脚下混凝土台阶瞬间软化扭曲,成了通往深处的螺旋滑梯。两人被惯性甩进生物教室,室内景象骇人:福尔马林里的动物标本全部睁开眼珠,玻璃器皿上的水珠蜿蜒流下,仿佛无声哭泣。
宝条真琴扯开衬衫第二颗纽扣,锁骨下方嵌入血肉的银色金属铭牌泛着冷光。这是她上一次完成任务的“奖励”,让她能窥探“里层指令”。铭牌投射出虚幻文字,是被掩盖的真实任务:“终结第七次轮回诅咒。必要代价:选择者将永久遗忘一段最珍视的记忆。”
教室中央的解剖台裂开,浓稠暗影从中涌出。佐佐木将宝条真琴拽到身后,直面黑暗时,一段陌生又带着撕裂痛楚的画面插入脑海:消毒水味、惨白病房灯光,年幼的自己腿打石膏,窗外阴霾,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采来蒲公英放在他腿上,声音被噪音淹没,触感却清晰如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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